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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《邮差》(下)

接下来的几天,我几乎天天会把别人寄来的卡片放进尼尔森的邮箱里,应该是悼念玛丽或者安慰尼尔森的吧?他们的儿子从外州回来了。葬礼那天他家聚了不少人。我送信的时候,尼尔森从房子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盘小饼干给我吃。我拿了一块,然后抱了抱他,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,心里已经梗住了,立刻掉头跑开。

TT出事以后,我害怕这种场合。那时候我家也是聚集了不少人。尼尔森和玛丽帮了我们很多忙。我和米晶除了最初抱头痛哭之后,变得很害怕看见彼此。我没有责怪她失职,造成TT的事故。我打心底里真的不怪她。她也没有说出口,怪我总是加班,让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。但我觉得她也许会这么想。所以我们决定分开,卖掉房子,各自重新开始。猫咪, 花卉, 小猫, 石头, 宠物, 动物, 探索, 好奇的, 接触, 俏皮

于是我们卖掉房子,各自生活,至于能不能重新开始,真的不知道。

“爸爸,我讨厌你的工作!” TT曾经这样讲过,抱怨我的工作把我从他身边抢走。

“那你觉得爸爸应该做什么工作呢?” 我问。

“爸爸应该当邮差!每天都在家旁边。还可以开着大汽车,司机在右边的那种!” TT最喜欢以前的邮差了,老远看见就要去打招呼。那个邮差也喜欢孩子们,经常让他们在车上坐一坐。

于是我成了邮差,每天在这里工作。我也开司机在右边的大车,可惜TT没能看到。我喜欢在小区穿行的感觉。开始的时候我走得很快,让我上气不接下气,胸部闷闷地疼。塞满邮件的大包把我的肩膀压得疼,腿肚子疼,膝盖疼。我喜欢那种疼痛,让我大脑放松。日复一日,我甩掉了长久伏案带来的幸福肥,变得身轻体健。起先的疼痛消失了,我可以专心地环绕着以前的日子走,专注着脚底下的步伐。横街两百步,竖街四百步。我把对儿子的思念,一步步踩进街道坚硬的水泥地面里。

玛丽去世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,我给尼尔森送去了一封奇怪的信:寄信人居然是玛丽,没有寄出地址。尼尔森当时不在家,我拿着信看了几秒钟,把它小心地放进邮箱里。

以后每周都有一封这样的信。直到有一天,尼尔森在门口等我,问:“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呀?今天下班以后能不能来陪我喝一杯?”

晚上我坐在尼尔森家的餐桌旁,看着桌子上的四封信。尼尔森拆开第一封,递给我,说:“没啥秘密。但是我觉得你看看也好。”

“尼尔森老头子:

我是不是又一次成功地吓到了你?你一定想不明白我是怎么在你眼皮底下写这些信的。但是我做到了,而且还不止一封呢!每个星期,咱们的律师会帮我寄一封信给你。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一共有几封,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呢。

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在天国了。虽然满怀不舍,但是我要提前走了。你应该感谢我。记得咱们以前说过吗?希望自己是留下的那个人。我虽然很想做留下的那个人,我知道那是很艰难的事情,但是这种事情真的由不得咱们决定。

我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把你留在身后,你会如何被悲哀淹没。每次预演的结局都是你最终会想明白,我只是早走了而已,早晚咱们还会再见的。知道你会想明白,我也放心一点了。

最近我有空就会回忆和你在一起的细节。很多好玩的事情啊,我会慢慢记录下来,写给你。能写多少算多少吧。我很后悔怎么没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呢?那样可以留下几大本文字给你慢慢读。

……..”

那天陪尼尔森喝了几杯。我好久没喝酒了,居然很快就醉了。我叽里呱啦地对尼尔森说了好多话,不太记得说了什么,但是回头想想也能猜出个大概。第二天是周日,我在他们家沙发上醒来,发现手机里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。有一条是米晶的:我想和你聊聊。我想了一下,回给她:明天陪我送信吧?

周一邮件很多。我跑了大半天,在车里吃过午餐,看到米晶的车子在不远处停下来。收拾好等下要送的邮件,我把挎包背好,向她的车走过去。

米晶瘦了。但是她的气色还不错,脸上增添了以往没有的沉静,看起来好像矮了一点。

“你瘦了很多。”她看着我说,然后很快垂下眼睛。我发现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布鞋,应该是为了和我一起走路吧。

“走吧,陪我送信。”我迈出右脚,向前走去。米晶很快跟上,在我身边稍后的位置默默地走着。

天边青色的云团蔓延上来,把淡蓝色的天空一点点掩埋。昨天看到的玛丽的文字,又在我眼前浮现:

“我痛恨死亡。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,让我们对生命,包括对死亡心怀礼赞。但是我痛恨死亡。到并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它丑陋残酷的延伸意义。看到小TT那么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,也许从生命的意义上看,就像是一朵瞬间凋谢的鲜花。但是从死亡的延伸意义上讲,他的离去,对留下的人来说就是一辈子需要救赎的致命打击。请你替我再一次拥抱詹姆斯夫妇。他们还那么年轻,希望他们能早一点走出伤痛。”

几滴雨水打在我脸上,我抬手擦了擦眼睛。一阵风吹来,把我手里的几份广告吹飞了。我和米晶马上去追。在我们弯腰去捡一份麦当劳广告的时候,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她不顶个儿,被我撞翻在地。我慌忙伸手去拉她。没想到她拉着我的手想站起来,脚下的布鞋打滑,又坐了一个屁股蹲儿,连带着我也被她拉得猛然跪在地上,膝盖磕得很痛。

米晶一脸惊讶,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我先是憋着,很快也加入了大笑的行列。我们笑得不能自已,笑得眼泪四溅,笑得头昏脑胀。那情景就像是TT被瘙到胳肢窝,完全笑疯了。

雨开始瓢泼。米晶拉起我的手向她的车子跑去。那是生了TT以后买的一辆车。她拉开车门,我们都钻了进去。看到米白色的车座,我犹豫了一下,觉得自己一身泥,怕把座位搞脏了。以前TT总喜欢拿脚蹬着前面车座的后背,米晶老是骂他。

大雨把车顶打得很响,像是庆贺的爆竹。但是车里狭小的空间,却有点令人窒息。米晶看到我膝盖出血,连忙在储物盒里翻出来一个儿童急救箱。她附身对着我的膝盖喷药水,那阵刺痛让我清醒,把视线从她柔软的脖子上移开。她给我贴上了一个星球大战的卡通图案创可贴,捏着包装纸,哭了起来。我把她拥入怀中,和她一起哭。

车子里的温暖让车窗玻璃蒙上了雾气。TT最喜欢在上面画东西了。我看到前面车座靠背有洗不干净的污迹,想着TT穿着花花绿绿的小鞋子的样子,有点喘不上气来。我推开米晶,拉开车门,冲进雨里。

每周一封信,玛丽的“灵魂”坚持得不错。尼尔森说他会在圣诞节前搬家去南方,离儿子近一点。这几个月我都没再见过米晶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自己把她推开,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没做好准备。天气开始冷了,街道上的花草开始了冬眠的姿态。蓝房子换了新的住户,他们把它漆成了红色。我看着蓝色一点点消失,却无力挽回什么。

十二月初,尼尔森走之前找我去喝酒,然后递给我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玛丽书信的复印件。他告诉我,已经收到了最后一封信。这些是给我的圣诞礼物。他临别拥抱了我,拍拍我的后背说:“活着的人,最该做的是好好活着。”

我发了一个短信给米晶:你还愿意陪我送信吗?上次下雨了,没送好。

第二天米晶出现在那个红房子前面,脖子上围着一条好看的红色围巾。

“围巾的颜色真好看!” 我说。

“我给你也织一条吧?”

然后我们肩并肩走去送信,我偷偷地把步伐调整,和她的一致。

第二天清晨,我睁开眼睛,觉得自己浑身僵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被米晶压着的手臂完全麻木了。我心想:要去买一张双人床。

冬季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地洒进房间,把米晶挂在椅背上的那条红色围巾照得更加夺目。我有点怀疑自己会戴这种颜色。也许,我可以把它在邮差制服底下藏得严实一点,外人看不见,但可以让它捂着我的心,温暖如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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