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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城(3) -童年快乐

香城人很重视数字。

楼价是数字,薪酬是数字,身高体重是数字……
有时候数字看多了,就忘却了数字带来的真正意义。

前阵子,有报告以数据定义香城为「不宜居城市」,
这一天,有报导以数字总结了这两年来的「自杀孩子」。

游行现场的新闻报导完毕,电视机前的观众继续他们的现实世界。

 

一心叹息:「现在的小朋友压力太大了!」

「大人的压力也不少。」允行回应。

「但小朋友没有负担,这是成年人羡慕不来的。」

允行想了想,仍不明白。

一心解释:「如果你现在要离开了,你会牵挂什么?」

允行沉思半晌,仿佛想到了什么。

一心自问自答:「你会想起家人、情人和朋友,又或是银行户口里的存款或信用卡的负债……这全都是我们的负担,也只属于成年人的负担,小朋友牵挂的则较少。」

允行听懂了,答话:「他们大概也会想念家里的模型车吧!」

很多人都以为孩童放弃生命「很容易」,但其实任何人作出放弃生命的决定时,绝对都是很困难的。

「记得我们还是小孩时,紧张的就只是玩具盒的机械人和摇控车。」允行突然装出一副「想当年」的模样。

「现在的小孩,紧张的是书桌上满满的工作纸。」

一心的回应很扫兴,但事实的确如此。

她续说:「记得念大学的时候,一位老师跟我们说『婚书上的名字会变,楼契上的名字也可以改,只有成绩表,可以永远印着自己的名字』,老师要求学生争取成绩是合情合理,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很讽刺,按照老师说法,原来人生就只有一张成绩表。」

允行摇头:「如果我日后改名换姓,过往成绩表就跟我毫无关系了吧?」

一心耸耸肩:「当时没有人这样反驳老师,可能根本没有同学在意去听。」

允行接道:「那位老师太过着重学分,这就教学和教育的差别。」

一心同意:「幸好当时我也没有把老师的说话放在心上,否则也恐怕会走进同一样的困境。」

允行嘲笑:「所以你的成绩总是未如理想。」

一心瞪眼反驳:「最后我还不是顺利毕业,也顺利找到工作吗?不用辛苦拿第一,也不用苦恼跌到榜尾,这就是『理想』啊!还有,毕业证书上也同样印有我的名字。」

「倘若学生再遇到同样的老师,他们可以带着学童自杀的报章,回去大声跟那位老师说,只有坟墓石碑,才会永远写着自己的名字。」

香城的小朋友都被灌输了一个概念,觉得人生只有功课和考试,没有别的可以令他们不舍,才令他们「了无牵挂」的踏上绝路。

总会有人祝福小朋友「童年快乐」,
但在香城,望着无穷无尽的试卷作业,
他们都宁愿早登极乐。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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